六至七月初,北泰雅(分佈桃、竹、苗及台中縣)紛紛舉行首屆「松年大學畢業典禮」。近百位平均年齡在六十歲的泰雅族畢業生們,頭帶學士方帽及學士服,這一批「松年大學分校畢業生」在泰雅族山區部落己經成立了四年之久,真可說是歷史性的時刻。
四年前,筆者服務於桃園縣山區原住民部落一間迷你型的教會──羅浮教會,時值敬愛的長老教會高俊明牧師正積極推動「松年大學」總校成立,並鼓勵各都會、社區及部落成立分校。於是,鄉內一群年老教會牧者,直接向台灣基督長老總會申請成立「松年大學復興分校」(本鄉名為復興鄉因此而命名)。
在人力、物力及財力全然缺乏之下,將近有四十多名五十五歲以上的泰雅老前輩報名參加為期四年的「松年大學課程」,校址就選在本會羅浮教會。
課程內容著重老學員們的興趣來設計,有老人保健醫療、社會新知、信仰與生活、康樂活動、泰雅族傳統手工藝、傳統歌謠吟唱及泰雅歷史、語文(中、日、英)及對外拜訪等等。四年來,每一位學生每學期須3000元註冊費,總共修48學分。每週上課時間定於周一全天(共計八節課)。
許多人懷疑這一批泰雅老人學生們有可能會完成他們四年的課程嗎?質疑原因為,每一位老學生們都散居在深山部落。「復興分校」有位學生家住該鄉最後一個部落──卡拉部落,周間還要為生活上山操勞工作,但這一位比恕依老婦人(七十多歲),每次上學需步行再轉二段車,三個小時的路程,但她四年來風雨無阻,從未缺席過。事實證明,這一群可敬佩的泰雅老前輩們,為了在餘生要多學習,己經克服了種種的困境。
達新.猶勞(七十二歲獵人)說:「我這一生從未上過學校讀書,在我晚年一償我多年來的心願,真是高興。」。
黃精勇(五十八歲牧師)說:「忙碌的教會及家庭事務,但仍能繼續堅持讀完,主要目的想給孩子及孫子們作一典範,看看我這一把年齡都能完成課程了,希望子孫們能向我這老人學習……。」
卡尼歐說(農夫):「我老了,在山上己經無法作勞力的工作了。孩子們都在外面工作,我又不喜歡住在都市,一人在山上老家我不希望人看我是個癈人,希望活著有尊嚴、有意義,特別在學校我們這一群老學生都很快樂。」
是的,台灣己快步入高齡化社會,許多老人們深陷於無助、孤單,過著毫無尊嚴的日子。尤有甚者,老人們死了數日,屍體發臭了,被狗啃了老骨頭,才為人知曉「老人」們的存在,實在可悲至極。
在餘年,活得有尊嚴、有意義、有快樂應是每一位老人們的心願。當日,松大復興校校長多古(黃榮德)牧師勉勵所有畢業生要「活到老,學到老,做到老,堅持這樣的勇氣與信心,勇敢地再次投入社會,為社會貢獻心力」。
泰雅族「松大復興分校」的畢業典禮,是台灣原住民族歷史性的時刻。之後數週,新竹縣後山兩個原住民鄉聯合組成的「松大五尖分校」也舉行畢業典禮。筆者遇見了該校校長井后(朱理仁)老牧師,隨性問了他四年創校以來,遇到什麼困境?井后老牧師深深嘆了口氣說:「四年來我們沒有任何的經費,而學員們有許多是在部落年老多病者,有的仍要上山工作只因為維持家庭需求。在學過程中,令我心痛的是有幾位學生學業未完成即蒙主恩召……」。井后老牧師忍著心中的痛,繼續說:「四年中,有幾位學員因來回山區就讀松大課程,在無人接送之餘自己騎車甚至步行往返,突然在上學途中發生了意外車禍而不幸身亡,令我們好傷心。每學期學費每名3000元,都無法繳付,無奈降至2000元,我們還得到處募款……四年來真是『慘澹經營』呀!」。
筆者身為泰雅族後裔,對這群好學又具理想性格的泰雅老學生們,深深感動。默默祝福前輩們在有生之年身、心、靈愉快且豐富。
七月份時值全國考季,期待台灣莘莘學子們對於考上與否不致於視之為一生的全部。泰雅族這一批老學生們的精神與學習態度──生活即學習:活到老、學到老、做到老應是台灣社會需要的一股清新的生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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