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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鹿野小農記事】練眼力與練殘忍力的時間
文/廖瞇 

入春,天氣漸漸變暖,前一陣子到最近,是蟲蟲大爆發的時間。大爆發是什麼意思呢?就是一個小時可以抓上百隻蟲。但這個上百隻蟲也不是你想抓就抓得到的,明明蟲就在眼前,可是卻看不到,要不然你來找找看,看你能找到幾隻蟲?

好吧,用照片來考大家確實有點為難人了。但實際情況真的是這樣,抓蟲經驗不足的,有時候巡了好久好久,才赫然發現──赫,眼前就好肥好大一隻蟲喔!剛剛竟然怎麼看都沒看到!像我這種來玩的,跟Y那種天天抓蟲的,看蟲的眼力根本就是天差地遠。

所以呀,抓蟲根本就是練眼力;我巡一趟抓10隻,Y巡一趟大概可以抓100隻!眼力不好,或沒有耐心的,種的蘿蔔就等著被吃到只剩骨頭吧!

但抓蟲除了練眼力和耐心,還要練「殘忍力」;因為抓蟲不只是抓蟲而已,你還要把蟲弄死。

Y可以徒手把蟲捏死,我就沒辦法。我都是把蟲先抓起來丟旁邊,然後再用小石頭或小樹枝,從它軟軟的身體戳下去。毛毛蟲很有彈性,戳下去時牠身體的表面也不會受傷,可是他身體裡面的那些東西會「滋」地一聲,從屁股被擠出來;當然,不是真的有「滋」一聲,但那個畫面就是有「滋」一聲的感覺,然後那個什麼東西被擠出來的感覺,還會透過他軟軟的身體傳到我手中的小樹枝,再傳到我的手指,再傳到我心中某個讓我不舒服的地方。

那個不舒服也不是我不想殺蟲,而是我知道,原來親手弄死蟲是這樣的感覺。

但是啊,隨著弄死一隻、兩隻,那種不舒服的感覺開始慢慢麻痺,好像漸漸習慣那種感覺了;那個把人家體內的東西擠出來的感覺還在,但那個感覺傳到自己的身體後,不舒服竟然一次一次地減少了。

不過畢竟我蟲抓得少,所以那個感覺還留在我的身體裡面。

要能把蟲捏死,就要練習殘忍力。所謂的殘忍力是,自己做這件事時,還感覺得到自己的殘忍。要是噴藥就沒有這種問題了,你就不需要練習自己的殘忍,因為你根本就感覺不到自己的殘忍,你感覺不到那個軟軟的東西是被自己弄死的,你覺得一切理所當然。

──寫於2016年2月28日,2月29日修改

 

(廖瞇,2013年8月與男友從台北遷居至台東鹿野,開始農耕與筆耕的生活。)


發佈日期:2016-03-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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