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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鹿野小農記事】在這個錢瞻年代,農地農用是在喊自我感覺良好的
文/廖瞇 
照片/廖瞇 

剛搬到鹿野時,我和朋友M曾經有個關於青農返鄉的書寫計畫。是的,那時候青農是媒體的熱潮,所謂的返鄉或是歸農更是主流議題,因為那代表著夢想與希望。

對這議題還一知半解的我,剛搬到鹿野沒幾個月就急著開始訪問。現在想來覺得好笑,因為現在的我才知道,真正值得書寫的,根本是訪問不出來的。

大家喜愛看所謂的歸鄉青年,如何拋開主流價值,去走人們眼中的窄路,去實現人們理想中的夢想。老實說這類故事實在是有點像童話──披荊斬棘、排除萬難,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。

而媒體對於這類小農故事的描寫,不是「曾經是年薪百萬的xx工程師,放棄優渥收入從農……」,就是「花了………的辛苦耕耘,XX小農現在年薪百萬」──結果不論是棄業還是歸農,關鍵字都是年薪百萬。

所以到頭來所謂的成功還是以金錢來計算,所謂的美好生活也是建立在有山有水有錢有地。大家歌頌著農地農用,但有錢有地才是真的。

有人可能會問:「農地農用」跟「有錢有地」衝突嗎?本來並非絕對衝突,但現在幾乎是絕對衝突。

以鹿野來說,十年前一分地大概是50萬,買個兩分半是150萬;兩分半的地可以蓋農舍自居,自己蓋個小小的屋,小屋不用大,50萬就有可能蓋起來。所以,大概200萬出頭,就可以成家立業平天下了。(註1)

200萬雖然也不算少,但以務農者的收入還負擔得起。但十年後的現在,鹿野地價一翻好幾倍,一分地大概要100、150甚至200,那高檔的價格已經不是以農為業者可以負擔得起。

農夫負擔不起的農地,那是誰在買?我這樣說並沒有要攻擊誰,但事實的情況是──不以務農為業者。

也就是生活並不靠務農為生,收入所得並不仰仗務農,所以才有那個「經濟能力」,去買超過務農所得的農地,不管他是要生活、退休、或是他真的要務農(他真的想務農,但他的經濟能力不需要靠務農才能為生)。

這一類的人我不予置評,因為我也不確定當角色轉換,當我在他們的位置上時,當我真的有那麼多錢的時候,我是不是也會「買一塊農地來好好生活」?

我想說的是另一種行為──有些人一邊靠買賣土地賺得高額的利潤,一邊喊著農地農用──那個農地農用是在喊自我感覺良好的?

有人可能會說這就是市場行情,我不買賣別人也會買賣。嗯,我們無法決定市場行情,但我可以決定自己要如何交易,不要推拖給市場。

現行的土地行情,使得靠務農為生的農夫買不起農地,這樣農地是要怎麼農用?

有些人會說買不起農地可以用租的啊!對,所以現在我認識的真正務農為生的青年都是用租的。租地有什麼不好?租地沒有什麼不好,租地只是沒有保障,你不能做太長期的規畫,不敢種長期作物;運氣不好的話,連家都居無定所。

當人以錢瞻思維在生活,土地的價值只以金錢衡量,誰要管那靠天吃飯、靠地務農、靠勞力賺錢的農夫?

(農地中美美的小別墅示意圖,取自Pixabay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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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1:嗯,因為搬來鹿野也快四年了,現在有許多寫起來理所當然的東西,其實自己當初也不懂。但我想有些讀者可能跟當初的我一樣,所以來解釋一下──比如一分地多大?為什麼兩分半才能蓋農舍?農地一翻好幾倍為什麼還有人要買?

一分地約300坪,300坪多大呢?大概是兩個籃球場那麼大。而兩分半是可以蓋農舍的最小單位。不過農地不是建地,照理說不能蓋房住人,但農夫還是要有地方住吧,所以法規規定擁有兩分半農地的農夫得以申請建造農舍,並享有租稅優惠。

但也就是因為農舍享有租稅優惠,加上農地跟建地比較起來,那價格根本天差地遠,許多有心人便開始買賣農地,起建農舍變豪宅。農地價格飆漲、農舍豪宅亂象因此而生。

──寫於2017年8月5日,8月8日修改

 

(廖瞇,2013年8月與男友從台北遷居至台東鹿野,開始農耕與筆耕的生活。)


發佈日期:2017-08-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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